首页» 学术视点

走向时间深处——蔡劲松与他的创作人生

来源: 成功杂志         时间:2014-01-21

     

     

     他不说话,看上去只是一个面容和善的普通人;

     

        他提笔,两刻不到,一幅嶙峋清雅的山水小品信手拈来;
     
        我兴起请他谈论一位画家,一席评说仿佛事先打了草稿,贴切、严谨,首尾相顾;
     
        他送他的作品集给我,于是我翻看了他四十余年的心路;
     
        我采访他,与他一起回顾他的摄影、他的雕塑、他的油画、他的水墨、他的文学创作,以及他多年来的工作成果。
     
        他推推眼镜,我凝视他的双眼,发现了那灵魂深处的纯真。
     
        这是我认识他的过程。
     
        他做了许多事,文学、艺术、研究……他一直在路上。
     
     
     
     
        凝固的思南
     
        原本是要写蔡劲松的画,但我不得不先讲其他。
     
        有很多人的身上是贴着标签的。例如一位中年男子,头发若长及颈,那么他的身份八成与艺术相关;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常年眉头深锁的干净老头,则很有可能是某个大学里脾气执拗的老教授。你见着蔡劲松,四十出头,高瘦斯文,衣装整齐朴素,即便你不认识他,当你知道他是出身工科、读过法学和管理学、任职大学的宣传部长,你也会觉得他的面貌与职业十分吻合。与人相处,始终笑呵呵的,带着长期从事宣传文化工作的和蔼与干练。我原来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我认识他,是以画者的身份。没有任何可分辨的独属于从艺者的外在,也未曾听他口若悬河主动介绍自己的创作。
     
        后来我又知道,他出过诗集、小说集。他进中国作协,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会员之一,不只因为他的作品,更因为他在文学上的潜力。
     
        当我读到他的文字,才发现他内心的纤细和柔软。脱离于外表的平静,情感的忧伤与激情在寂寞独行的文字间突兀地碰撞又奇妙地融合着,让人很难忽视他飞扬的梦想与火热的灵魂。
     
        太多人读过他的文字,被他所吸引。我与这些人一样,翻遍他所有作品,不经意间,却发现了他记忆里的一条河流。
     
        他在河里逆流而上,寻找自己身体和心灵的源头,那里就是思南。
     
        思南深埋在贵州的大山中,乌江干流自西南向东北把思南一分为二,而思南著名的喀斯特地貌的崇山峻岭就在乌江两畔隔江相望。
        3岁起生活在思南,一直到1987年考上大学去了西安,思南的山水,思南的风物,思南的人,和那里的故事,无一不凝成一幅幅图画,深植在蔡劲松的灵魂之中。只要他拿起笔,无论是写作还是绘画,它们就飞逸出来,带给他无尽的灵感。
     
        “我的诗歌、小说和散文中的大部分,都是写给故乡的,写给那片记忆中的留白的。”文学创作是这样,后来的雕塑创作、绘画创作也是如此。他将自己从童年便开始的梦想和后来成长中的个人体验转移和寄托到了颜料、画布、宣纸、陶、青铜等等材料之中,并赋予这些作品以生命。鲜少特意外出写生的蔡劲松,在创作水墨画时,构图巧妙、嶙峋秀美的山水却能够随笔而出。他画的,不是凭空臆造的想象,而是几十年来深埋于他灵魂中的思南山水的幻化。
     
        他在诗里说:
     
        我远眺的故乡
        和深刻的山川景象
        都有水的纯度
        都有泥土的宽度与深度
     
        思南凝固在他的记忆里,已不只是思南。思南是故乡,是一切的源头。
     
     
     
     
        艺术的喷薄
     
        尽管大学学习的是信息与控制工程系自动控制专业,侗族人与生俱来的浪漫与敏感却使独自来到西安的他不由自主地拿起文学之笔,尝试描绘自己的情感与梦想。他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并成为了校刊的学生记者,在校内外的刊物上发表了大量的文学作品。“文学艺术上的收获首先给我带来了心灵的慰藉,当然还有畅快淋漓的抒怀感和成就感。”除此之外,他还迷上了摄影,是学校学生摄影学会的负责人,拍摄了“西安记事”等大量关于故乡与异乡的摄影作品,并举办了小有影响的摄影个展。
     
        在骨子里,蔡劲松是一个情感极为丰富的人,堆积在他心中的创作欲望,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而这种艺术的喷薄,首先从油画创作开始。
     
        大学毕业后,他不再满足于文学和摄影的表达,而是开始尝试通过油画来感知自在的精神世界和情感思维。没有找老师专门指导,蔡劲松的绘画是“野生的”。在这条道路上,文学与摄影是构成他艺术之魂的基石。
     
        “我发现,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文学、摄影及造型艺术对我而言,都是相通的,一方面都有各自孤寂的秉性和特征;另一方面,它们可以交头接耳,相互转承起合、相互刺激与欣赏,共同给予我精神上的剖析、建构、拓展和启示。在它们的关照下,我不是孤立的一个人。”多年来的文学创作,蕴养了他的内心世界,使他的艺术作品随之有了各种情感与思想的意境;而长期的摄影经验则解决了他在构图、光线上的艺术基本构成的问题,对视觉元素的敏感和体悟使他跨越了缺乏绘画基础的障碍。这一切使他超越了在绘画技法上的计较,而尤胜于构图与意境的活脱之上,从文学的情思中去定位视觉的情境并加以描绘。
     
        199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蔡劲松调到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任职。来到北京,眼界更为开阔。他不放过任何一个钻研绘画的机会,大量阅读相关书籍和录像,结识优秀的画家并向他们请教,有机会到各地以及国外出差时,能去博物馆、美术馆就一定要去,拍摄大量的照片,研究国内外的优秀作品。孤寂与空灵、抽象与对比是这个时期他油画作品及水墨作品的主旋律,强烈的情感冲动驱使他操纵画笔,创造出各种撞击灵魂的想象。
     
        2000年与2006年的两次法国艺术之旅,随处可见的雕塑艺术给他带来了重大的冲击,他决心尝试雕塑创作。任谁都无法相信他的说干就干,更不要提相信他会成功。而事实是,他不但创作出了一批具有震撼性的雕塑作品,更得到了许多专业人士的赞赏。“在雕塑上,有专家认为我的手法不算什么,但呈现的面貌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欧洲艺术给蔡劲松最大的启示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因此,他将这种生命意识融入到了他的雕塑创作中,以《塘头》系列为代表,充分体现了自由生长的生命力量。“我其实就想用一种寓言的方式来表达一种生命的姿态,既不褒扬,也不贬低,更不讽刺,仿佛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自然。”
     
        现在,在水墨创作上,他再次回到对传统的研习,在技法和气韵上都走向了回归。“我始终有一个概念,山水一定要超越山水画山水,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出路。”他说,“在我的山水画理念中,图景构成是自觉生发、自然奔涌而出的;笔墨意趣是抛弃华丽、远离浮华和炫技的;创作立场是具有心源性选择、生长经验与精神臆想指向的。山水画,终究该浸润着自然的率性、人文的层级和时间的深度——尤其是,在时间的深处,山水可跟随笔墨的自由、畅达和贯通而进化,反之就会因笔墨的庸俗而黯然失色乃至消沉。技术层面的山水画创作,不仅该知道从何处开始、又如何起笔,更为重要的是对怎样收尾、于何时结束应成竹于胸、昭然若揭。”
    蔡劲松所有的艺术研究和创作都是在业余时间完成的。当我询问他艺术梦想与现实工作会否有冲突时,他回答说:“实际上没有任何冲突,它们是一致的。我现在在大学里所从事的教育管理工作,包括文化传播与管理交叉学科建设工作、研究生人才培养工作,实际上也是我知识积累和学养积淀的过程。如果只是常年画画、天天创作,有一天你会枯竭的。而我之所以喜欢大学这样的环境,是因为这里是做学问的地方,每天有很多不同学科的人跟你交流,共同研讨一些关于大学文化、人文素养的工作,教、学之间的不断互长,会激发我的灵感。在学术思考的视野下,抽出时间做艺术创作,是比闭门造车有优势的。虽然在创作时间上会分散一些,但只要管理好时间,就会得到不同的收获。我常提一个概念,就是‘跨界’,任何学科或者艺术门类的创造,都要有国际的视野和跨界的方法,才有可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我现在经常反思自己几十年来的文学、艺术创作历程,真是得益于我的跨界思维,或者说文学、艺术之间的文化通感。”
     
     
     
     
        梦想的两个方向
     
        我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梦想,是因为在蔡劲松的生活里,这实在是个关键词。
     
        当我想与他谈谈梦想,他有点迟疑地说:“现在很多人都不谈这个了。”的确,在不惑之年猛然谈起梦想,似乎与现实社会有点距离。
     
        然而我知道他是有梦想的。他的丰饶的情感决定了他的艺术追求,无论他从事什么职业,这种追求都不会中断。而他的梦想,就是把他的精神追求与生命历程吻合起来。“复杂地说,将涉及到生存方式、精神体验、世界观、人生观等等。”
     
        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梦想,实际上是朝着两个方向:过去和未来。”
     
        在记忆的长河里他求本溯源,追寻到故乡的精神依靠;在生活的追求上,他离开闭塞的故乡,到西安求学、工作十余年,又到北京追寻更加广阔的天地,在异乡,他积累了无比丰富的成长体验。过去与未来,共同延伸出他追寻梦想的轨迹。
     
        他所祈望的故乡,也已经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是精神的故乡。故乡和异乡,这两个始终穿插在他生命中的名词,实际上已经成为代表着过去与未来的两个时代。
     
        他的诗里说:
     
        次日。我从船舵的摆动中醒来
        次日。我的命运之船爬满火棘和青苔
     
        人们在不断追逐的过程中,不停地告别过去的时代,得到了许多,但同时也失去了许多。这些被忽略的“失去”,成为了爬满航船的火棘和青苔,迫使人们不得不回首过去。
     
        “我们走得越远,就越孤独,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真的要放慢脚步,回过头来看看,回顾过去了的那个时代,来挖掘那些隐藏在时间深处,我们缺失了的、更深刻的东西。”

        【本文原载于《成功杂志》2014年第1期》

    编辑:余 敏




相关文章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    观众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