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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之山——谈山水画创作

来源: 《青年文摘·快点》2014年1月21日         时间:2014-02-17

  30多年前,我坐在家门口的小木凳上眺望,乌江对岸的万胜屯山岭险峻拔地,方圆数里绝壁陡峭,巍巍然横亘于眼前。我暗自惊叹,这山之高伟,这山之雄远,竟然把我的视线遮挡住了。那时候刚刚学会“屏障”一词,我曾造句道:“万胜屯山峰连绵不绝,如同乌江明珠思南的屏障。”那似乎是我认识山水的初始。然王昌龄有诗云:“石脉尽横亘,潜潭何时流。”我当时并未意识到,眼前的万胜屯山峰以及身后的五老峰,早已像潜潭暗流一样淌进我体内的毛细血管——山的记忆与印象,首先以“屏障”的姿态,在我心中打下深刻的烙印。
  乌江两岸的山峡,其实一直紧紧包裹着故乡的血脉,当然也时常左右我思维的脉动,浸润我游子般的心灵。我现在画山水画,每每面壁相向、铺陈宣纸,运笔走势之间,恍然隔空,心随山籁——在我的潜意识里,山是有灵魂的。她常常叫醒我,唤我的小名,引领我的笔端,淋漓尽致地皴岩抖坡、游走阡陌,我只身度外心却在场。正如最近我常对学生们所说,山水画创作最要紧的,是身心的自觉投射和精神的完全融入。
  我的人生历程告诉我,对故乡山水的随想及回忆的反复沉溺,其实正是一种回归自然的创作方法,这或许带有点随意性、意象性,更多还属于精神描摹的范畴。我以为,这一范畴的确立与扩散,注定与个体生命经验及心灵轨迹相关联。庆幸的是,我生长过程中接受的自然馈赠,虽艰辛却饱满、富足,让我对土地、对山水深怀眷恋。
  在我的人生哲学视域中,山如同穿越时空的意象存在,水则是时间深处的情感沉积;在我的自然生命历程中,山是精神之根,是朴拙的基因、挺拔的大地,时而沾染着灵气乃至霸气;水为灵魂之诗,是本性的音符、滋养的气韵,无时无刻透着深邃和惊叹……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传统山水画通常被认为隐含着某些神秘的文化气息和审美特征。董其昌从梳理画史的面貌出发,将中国山水画归结为南北宗,认为“南宗画”即文人画出于“顿悟”因此倍加推崇,而“北宗画”多从“渐识”即勤习苦练中产生。今天看来,这实在是中国画发展过程中超越困境、寻求突破的主观构建与历史误会。近代以来,在诸多研究中,宋元明清山水画家们的形象,都有着较深的文化学养。他们不谙世事,过着与世无争或无以为争的寂寞生活,山水画只是他们抒发胸臆、寄托情怀、排解郁结的一种途径。于是,他们常常被冠以文人画家的身份。概览传世宋元明清的文人山水画,我以为中国画的变迁其实是经历了一个从画人、画迹、画意到画史、画观、画魂的递进,这种递进又具有时代性、社会性乃至文化的通透性。在这个意义上,与其泛泛地将这些画家的山水画定义为文人绘画,还不如归类于人文绘画为好。
  人文其实是一种见解和主张,是一种历史陈述和文化表征。人文当然更是一种根植于内心的涵养,一种朴质的、本源的文化自觉,一种对自然的关照、对生命的关切,以及对生生不息之生命景观的情感延续。
  陈衡恪先生曾言:“盖艺术之为物,以情感人,以精神相应者也。有此感想,有此精神,然后能感人而能自感也。”故而,人文山水画的核心或要旨,取决于画者创作过程中的自我情感开掘和反省,在回溯传统的同时,是否怀揣对山水自然的赤诚和敬仰之心,是否不断注入人文价值和时代气度,是否在笔墨探索和艺术表现中寄寓精神理想与永恒的生命情感。
  在我的山水画理念中,图景构成是自觉生发、自然奔涌而出的;笔墨意趣是抛弃华丽、远离浮华和炫技的;创作立场是具有心源性选择、生长经验与精神臆想指向的。山水画,终究该浸润着自然的率性、人文的层级和时间的深度——尤其是,在时间的深处,山水可跟随笔墨的自由、畅达和贯通而进化,反之就会因笔墨的庸俗而黯然失色乃至消沉。技术层面的山水画创作,不仅该知道从何处开始、又如何起笔,更为重要的是对怎样收尾、于何时结束应成竹于胸、昭然若揭。
  在时间深处,绘山外之山,寻本心的悟道。
  在时间深处,临水中之水,养血脉之生气。
  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望隔岸江山,我心澎湃;开掘造化,笔墨生澜。

  ◆作者简介 蔡劲松,侗族,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宣传部部长,兼任北航文化与艺术传播研究院执行院长,北航艺术馆馆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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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原载于《青年文摘·快点》2014年1月21日)

编辑:余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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